2024年总结:我,面对着,我

Posted by kaier on January 27, 2025

今天是1月27号,马上就要除夕了。2025年已经即将过去十二分之一,我才要开始写我的2024年的年终总结。不能说才要,这应该是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年终总结。没错,在29岁的中后半程,我才要写我的第一个年终总结。在Don的启发和鼓励之下,我决定写第一份总结,其实更合适的说法是“人生总结”。他说我要诚实地面对自己,学着好好为自己写点东西。


确实是这样的吧。在写作上,我很少为“自己”写点什么,写真正只给自己看的东西。从小到大,我要写的东西,不管是不是写我自己,最后我都会想要发出去,即使没有人看,也要发在社交平台上,这就是我的习惯。其实多少会抱着点“或许会有人看呢”的心理。我喜欢跟人的互动,虽然经常会因此而感到疲乏。我喜欢自己被暴露,特别是自己的文字,虽然我会时常嫌弃这样似乎可以称得上是自恋的自己。我不够沉淀,做了什么自我感觉良好的东西都想急切地展示。比起来输入,我更爱输出。但是这两个过程我都非常享受,可是在输入的时候我总有一种奇怪的心态。一个是,我似乎很快就能明白那些东西想说什么,在验证的过程中,我就会很快停下来。另一个是,很多时候我会因为眼前的东西太好了,我有点舍不得看完,于是就变得慢慢吞吞,好像怎么读和看都不够。最后,结果就成为了我输出要大于输入。我知道这样不好,如果我能踏踏实实转变成,输入大于输出,那,我一定会比现在更好吧。

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对自己的执念,比如说,展示自己的文字,剖析自己的经历,和人互动,都归结为童年创伤,因为从小都得不到认可,得不到喜爱,所以我总是会想证明自己可以,让别人喜欢我。但是,今年我开始思考,真的,是,吗?真的只是因为童年创伤吗?如果真的是治愈童年,那我为何还如此乐在其中?如果我不喜欢,我真的会做吗?

好像不知不觉,我从上述反思自我的过程中,已经开始面对我自己了。坦诚地面对我自己了。

那么,这就是我今年才开始真正思考的一个问题:我的自恋。

承认这一点很难啊,很难啊,话说我越来越像父亲,他的自恋,他的浮躁,都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开始慢慢地显现了出来。承认自恋,等于是拆掉了我过去为自己设置的一系列诸如自卑、胆怯、社恐这类的人设(其实这与自恋并不矛盾,只是我从来不觉得产生这些原因的重要因素是我的自恋,我一直以为是我从小的受害者身份)。究其根源,这些情绪的源头,其实就是在于我的自恋,法语的amour propre似乎更能表达出来,那就是对自己的爱。

我是自恋的。很难承认可是终于还是从心里暗暗怀疑和自己较劲儿这一步走到了这里,我终于把我的自恋打了出来。清晰地认识到自恋这回事,大概是在一个月前,我躺在我的明黄色床单上闭目养神的时候。那是晚上十点多,我在等着上法语课,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很多过去的小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个声音就告诉我,你可真是自恋啊。

自然了,多年自卑的我,肯定是被这个念头刺了一下,我震惊了,自问,是真的吗?此后,我就在心里一直和这个声音较劲,毕竟这也太过颠覆我一直以来的柔弱形象,而且我很讨厌自恋,其实我讨厌的大部分人的最明显的特质就是他们的自恋。然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难怪我很讨厌我自己了啊。

我很多年总是在痴迷于诉说我的或者与我相关的人的经历。我在我的过去里出不来。和别人说话时,我需要将别人的经历放在我的经历上去体会和理解。和别人聊天时,如果不加控制我就会说,我也是这样的,然后就开始讲自己的故事,balabala一大堆,最后让别人无从加入,主角从对方变做了我自己。(当然,很多时候我是控制的,而且这已经变成了我的习惯。)

我是自恋的,所以这些事情,我的写作,我做的事情,都是在满足我自己的自恋,那里面有我的不同的投影,我会很欣赏自己。对了,我还会在没事的时候看我之前写过的东西,虽然自我感觉羞耻,可是就会看看一看,自我感觉羞耻且良好。

我的自恋耽误了我很多事情,也促成了我很多事情。自恋需要做的就是要满足自我,自我欣赏。那么,这就衍生出来我的两条线:一条线是我总是在为别人而活,虽然这一点已经矫正了很多,但是在我重视的事情上,我还是很追求让别人喜欢。先是要别人喜欢,再是要我自己喜欢。如果别人喜欢了,那我不喜欢也可以变成喜欢。因为当我看到人群对我的认可的时候,我的自恋会很是得到满足。另一条线是,我真的别人而活吗?并不是。这也是前阵子我和Don讨论过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为别人活过,当我想要为别人活的时候,是在我觉得这能满足我的自恋的基础上,我才会这么做。如果无法满足,那我就不会了。我会寻找别的方式,去满足自己的自恋。我一直是在为自己而活,只是表现形式上显得我好像在给别人服务——要知道,服务这一点是组成我的自恋的一部分。我如何满足我的自恋?就是做我自己的选择,做我自己认可的事情,做符合我判断的事情,不管外界如何去定义,我都不会真的听进去。这也是Don抱怨我的地方,不过好在我们俩基本理念都很是契合,所以他给我提倡的一切事情都是在我的判断和认可的范畴内的。

因为别人的喜爱组成了我的自恋,所以我经常会有被异化的感觉。没有做自己发自内心想要做的事情。特别是写作,我写东西的时候会想别人想看什么,而不是我想看什么。这也没有错,毕竟很多由自我为出发点的东西,别人都是落脚点。我现在在努力找到一个平衡自我和他人的方式。我想让出发点变成自己,而不是别人。虽然更深入的原因是我自己,但是且不说这个吧。倒数第二层原因是他人,这一点作为出发点,会让我有时候觉得不适。影响我不以自我为出发点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认为好多东西都是被外界接受、影响着外界的时候,才有真正的价值。比如说,我的文章写出来没有被人看到,没有被外界接受,那我认为它的价值只在于自我满足。可是我并不想把这件事当成是我自娱自乐的方式,我想要它能不仅为我所用,更为他人所用。人是社会动物,如果一个东西出自我,回到我,没有发生任何社会的影响,比如说反馈和回声,哪怕只是一点点的,那他也会活得很痛苦。比如说Don的网站,他在创造这个东西的时候,一定会有考量别人会如何接收得更好,如果只是做自己想做的,想呈现的,只是为了自我满足,那这个东西的意义对他来说有意义的,对了解他的人来说也是有意义的,但是对于大部分人对于更大的世界是无意义的,因为没有任何实际的回响,反而也许会因为没有回响这件事得到的外界给的负反馈太多,因此去怀疑自己,活得很痛苦。说到底,人都是社会的产物,我们需要“他人”存活,维系生命。因为你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个世界,是交互的,并不是孤岛。当然了,在精神层面上,人人都是所谓的孤岛,每个人都是自我的思考和认知的产物…但是,你的实体是需要与外界互动的,而现实中的各种互动,与实体的种种交汇才产生了精神的各种想法。到这里我似乎都在论证“人应该被异化”这一点。其实并不是,我只是在强调,以目前的科学技术来说,人不能离开群体和社会独自存活,那么人只要还活在实体的人类共同生活的世界,那必然所作所为都需要和别人产生或大或小的联系。但是,将注意力分给他人的需求这件事,并不代表着就要彻底的不考虑自我的需求。那么,想要被别人喜爱,做出来别人满意的东西,是没问题的,但是我有时候会因为太过想被别人喜爱和认可,变得不是我自己,而这个地方让我很难受。就像一开始说的,我是个自恋的人,我的自恋就在于其实我本身是喜欢我自己的一些地方的,而当我因为让别人喜欢而满足我的自恋的时候,我却丢失了一部分我自己能够满足我的自恋的东西。这让我精神深受折磨,我需要时刻提醒自己,要维持你的自我,要保持你的自我,展示你真实的自我,这样你就会吸引来真的喜欢你的真实的自我的人。为什么我会觉得追求被人喜欢而忘掉自己的真实样子是一种耽误,主要就是因为,我内心在这时会倍感折磨,精神上的痛苦,还有真实的我与社会的伪装的我的错位,让我无法非常清楚的认识自己。但是,这都是我。只是还是老话,我需要在被社会化的基础上保持自我,吸引和我的同类。想起来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族,肯定不是民族的族。而是相似的人。因为不同的群体之间就是无法互相了解的。

我和Don是同族人。他呈现出来的样子就是我那个真我最想呈现的样子。我喜欢Don,可以持续地喜欢,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时时刻刻都在满足我的自恋。他的一切都是我希望的我自己,都是我对一个近乎完美的人类是如何呈现的的一个投射。但是他不自恋,和我特别相反的是,他是自厌的,因为他讨厌自己,所以才要做一些让自己没那么讨厌自己的事情。而我因为太过自恋,我很多时候无法满足我的自恋,感受不到别人对我的认可(我可以不要喜欢只要认可),我就会自卑、自厌、羞耻。而我喜欢自己,所以我才会展现出我不喜欢自己这一点,毕竟告诉别人我喜欢自己,多少是有些羞耻的。我从小给我自己的政治正确就是,不要喜欢你自己。暗示的次数多了我也确实显得不喜欢自己了。只是行动确实相反的。因此,不要做和本我背道而驰的事情,这样你这个人就会非常割裂。

说了这么多,我其实是想解决我的自恋的。人多少都是自恋的,但是我的自恋确实叫我难受。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抵触了。但是我在改正。一个是,注意力要放在多个地方,不要过多放在自己身上或者是别人身上,你要投入到让你觉得,哪怕不能满足你的自恋,也能让你心情愉悦的事情上。这是其次,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真正为自己做点事情,并且不要抱有满足自恋的目的。满足自恋的两个因素:我的才华和智识被认可,和,我被人喜欢。那么,尽量做点和这两个无关的事情来填充,并且努力形成一个对你自己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习惯和经历。因为是全新的,你从小的自恋并没有在这上面产生,比如如果我变得有意志力,是好事情,但是我从小就没有这个“肌肉记忆”,那我的自恋也不能被我变得有意志力满足到,充其量是说,一个新的自我生成,这个自我对这个习惯感到满意。我的自恋是历史的产物,而当我在这个历史中注入很多新鲜的正向的画面的时候,那我的自恋的执念就会逐渐被新事物抵消。我应该往前看,应该不停地给自己注入新的东西新的习惯新的反馈新的乐趣和爱好,才能由从小得不到满足而愈发旺盛在努力找补的自恋转变为积极的健康的自爱。虽然“我的才华和智识被认可”这一古老的习惯和认识对我来说仍旧是我最重要的价值认同所在。但是我的意思是,要多几个认同,最好是离开你熟悉的圈子的。

因此,我选择了运动(也许以后还会学画画,学音乐,总之是和语言文学与人的交流无关的东西),而且没有像一开始和Don说的要录视频,要发社交平台,只是一个人在运动,在坚持。我就是想脱离以前习惯的行为方式,来真正为自己做点什么,完全靠意志力。毅力对我来说是很陌生的概念,我想要把这个概念植入我的身体,跟秃头老头植发一样。

之后我还会继续植入什么,但是运动的天地很广阔,我觉得这需要我花很长时间去探索一番。这次我能感受到我的认真和我的决心。感觉自己对待运动的态度变成了,从一个他者一个异物变成了是我的一部分的感觉。也许习惯还没有,只是精神上先把它纳入了。


说完自恋以及我应对自恋的措施,这个我今年最大的最残忍的发现之后,就来说说我的一大转变。就是我看透了很多事情。不能说看透,就是说,我好像对很多事情都不关心了。不知道是因为和Don的分隔两地,让我不得不关掉一些触角,还是我的观念上发生了变化。总之,如果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现在的社会新闻,全球动向我都并不关注了,每一件我无法控制的事情我都在尽量摆脱它们对我的影响,因为除了无尽的内耗和焦虑之外,我只会越来越糟糕,越来越讨厌这个世界,越来越不想活着。今年以来,我接受了很多以前会问为什么、不懂的事情,我对绝大多数无法控制的、庞大的、距离我太远甚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情失去了好奇心。我现在会这么想: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啊,存在即合理。我不会去纠结于别人怎么想的,别人为什么会这么想,与我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世界的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啊,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运行的,没有逻辑没有规律,发生什么都是合理的,毕竟统治这个世界的人类就是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生物啊。与其去思索万千自己和别人,不如做点什么吧。我甚至觉得,把时间花在自我内耗和想别人怎么想的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上,还不如玩手机。

大概这样的转变是从四月份开始陷入了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的抑郁开始的。那个时候明显有生理冲动上的不想活。一个是与Don的团聚遥遥无期,在这个地广人稀的大陆,这种惆怅就会疯狂蔓延。另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我对学术界憧憬的破灭。我发现我的憧憬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幻影,我一部分的理想破灭了。我发现专家学者真正热爱的文学也没几个,只是在把它当作一份工作来对待。而那个时候的我还理解不了,还难以接受,认为从事文学行业的人,特别是做研究的,都是有着满腔热血的理想主义。直到我看到大部分人都在追赶热点,年轻有为的学者用夸大的方式说着某个最简单的规律,问到一位颇有威望的教授知不知道菲利普罗斯他说不知道的时候,我幻灭了。再就是参加了会议,发现每一个人都在以公开的方式自说自话,因为每个人研究的作品都不同,即使作品一致,角度和想法也不同,其实怎么样都是无法真正交流的。我觉得我们文学术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岛吧,以及也必须是孤岛,如果不是孤岛的话,怎么能证明你的创新呢,怎么能被选中开会和发文章的。文学学术就是在发现、探寻和组建一座有一座的孤岛,孤岛越多,多样性越多,一个作品的可能性也就越丰富。学术交流的意义更像是,不同孤岛的相遇相聚,让彼此说说话,没那么孤独,想着和别人说,嘿,我这个岛还在呢。然后几座看上去有共同标签的岛屿再聚集起来,发个东西,实体的反馈多少是更有成就感、也更能让人坚持下去的事情。

但是这些岛屿最终有什么效用,我觉得可能没什么实际的用处。现实社会中不必说,就连思想上、精神上也没什么效用。但是存在即合理,有实际的东西存在,那么就有相对应的更形而上的东西存在,人类的多样性让他们可以在不同的领域作业,有的人更擅长与现实的东西打交道,有的人更擅长做虚的事情。有实业,有重工业轻工业,有数码电子科技,有吃穿用度,房屋车子,电影音乐,那么相对应的就要有研究实际的东西背后的规律和思想的学科,或者不是学科,就是一个对应的事物。这就是人类的不同分工。文学研究就是千千万万个类别中的一个小工种,有一群人类做不了别的事情,或者更擅长做这个事情,或者因缘际会恰巧就走上了这条路就一路走下去了,或者半路想换种人生,那么都有可能学文学、做文学研究。它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关于精神的知识的思想的东西,会更让人显得有智慧。而文学,看上去是实际的语言文字构造出来的,但是也是在借用语言文字去说故事,说思想,说人类的大大小小的秘密。语言文字对于文学来说,就是个符号,需要透过这个符号看到背后的更为形而上的东西。任何一门学科的研究者都是在从事形而上的东西吧,目前我浅薄的认识看来。

因此,我觉得文学研究最大的效用,不是社会效用,而是,从更为宏观的人类历史和发展的角度上来说,它是组成人类活动的一个分支,它的作用,和任何一个行业、任何一个职业一样,就是在充实人类历史,充实这个整体。当然啦,我这里说的并不是文学研究独特的效用…

那目前来说,我感受到的两个独特的效用。一个是文学研究的存在给了擅长这个东西或者喜欢这个东西或者和它有缘的人一个机会,它养活这群人,让他们感到活着的意义。这是文学研究的用处。好吧,这也不是它独特的效用,所有职业都是一样的。那我再说一个真正独特的效用!大概就是,一方面,文学研究能让别的领域的东西更加活泛起来,因为我们研究的总归是文学作品,而文学作品就是一个更生动更有流动感的东西。文学研究中如果只是内部研究它的语言文法写作手法,是很局限和生硬的,我们需要加入更多的外部研究,比如说借助哲学心理学社会学的知识去研究用高级的语言手段展现出来的更为精密和私密的人类世界。文学研究,我觉得是一个,借助文本,在探寻种种不同人生的真理的方式。每篇论文都有它自己的切入点,都有它想探究的问题,往往这些问题并不是语言问题,而是通过语言十分具有技巧性和高深的运作,呈现和挖掘了什么现象,什么经历。而文学研究是个很广阔的东西,其实刚才我只说人也是局限了,有人研究动物,有人研究机器人,有人研究植物,各种各样形态的,只要是组成这个宇宙的东西,他们都研究。所以,它再让别的领域活泛起来的时候,说不定就有哪位学者在无意中做了一件解开自己内心的谜题,或者解开这个宇宙的某个部分的谜题的事情。另一方面,文学研究的效用,从文学本身的角度来说,它!是!丰!富!作!品!的!打到这里我竟然有些热泪盈眶了。书很好看是不是?我看书看很慢,就是因为书真的太好看了,我舍不得读完,舍不得看下去,即使我知道书有很多很多,活到几百岁也看不完。但是文学研究者在研究一本书的时候,就已经是在作为这个文学作品的一部分了,最后当一个论文成型之际,便是真正与作品本身融为一体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很具体的比喻。文学作品是树干,是最为核心的那个枝干,而研究者写的论文,就是枝干两边长得很多个树枝,或是很多个叶片。它们互为一体,有的文学研究可以帮作品延伸出来更深层的内涵,也许作者根本没有想说这个,也许还会让作者拍案叫绝,想到,哇,竟然有人这么想我的作品,这个人简直太有才了。创作者是语言文字的玩弄者,是生活的观察者,是文字艺术的呈现者。他们不负责解读和挖掘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即使在创作的时候本身是有一个想法去支撑他们去做的,但是他们的任务更多的是将文字组合起来,去讲自己想讲的东西,这一任务足够繁琐,也与解读不慎相关。而评论者们就是去填补写作者们没有机会(或许也没有这个习惯/能力)去做到的事情,去分析解读。这就和画家不负责写画作的评论、画出来了就不管了一个道理。更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母亲生下孩子,那母亲就不管孩子了,孩子如何生长是ta后期所遇到的事情的各种因素的总和,母亲懂孩子,还是不是说方方面面都懂,甚至是她只更懂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因为那时候孩子刚与母体分离。作家写完作品,他们的职责就到此为止了。文学研究,就是对所研究作品的二次创作,它与文学作品互通有无,两者是共生的关系。嗯,但是,没有被研究的文学作品还是多数,那它们就是不完整的吗?其实,以他们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完整的,直到有研究者开始做这个作品的研究了,那它们曾经的状态就不完整了。总是变化的啊。就像我不认识Don,没有猫咪以前,也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完整的一样。所以,从文学本身来说,研究者的意义很重大,就是去尽可能多的填补空缺:要么是去补已经研究过的作品的空缺,让它的枝叶更旺盛,要么就是去做没有被研究过的作品的空缺,让它开始感受新的书生,让它知道,原来树干上是可以有树枝和叶子长起来的。

对于文学研究者来说,我确实没有必要想什么更为宏大的东西,去想它到底有没有用。这个用处,如果是更大的社会的角度来说,是没有用的,甚至可以说自娱自乐。但是如果只是站在文学这个领域,那么一定是有用处的,有很大的用处。所以,我今年后半年很是纠结的一点就是,我发现文学研究并不能产生社会价值,或者说即使产生了也微乎其微,但是我是一个想在这个社会中产生回响的人,我不是很享受在一个圈子里矜矜业业,丰富这个圈子的状态。说到底,比起来我面对书本,与书本发生联系,去充实它,我还是一个更喜欢与人交涉,与人产生联系的人,即使很多时候我很笨拙,我不太会。因为与人,这个我身处世界的统治群体做接触,让我有一种我是个有用的人的感觉,毕竟我确实什么时候都会找大树抱着吧,在这个社会里,我会抱着人类,而不是其他动物和其他实体,在班上,我也会找最有影响力的那一波人,和他们变成一伙人,这是我从小的生存手段。可以说是家庭没有给我安全感和支持,让我变成了这样,也可以说,这是我的天性使然。不可否认的是,与人的接触是让我感到开心的,而与书本接触我也是开心的,只是不像与人一起那么开心,因为我喜欢有反馈,特别是好的反馈,这可以满足我的自恋。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更喜欢文学创作,而不是文学批评。虽然目前来说,由于我做了好几年的文学批评,肯定是后者更为擅长和得心应手,好吧我也觉得由于我不够喜欢所以还是学了个皮毛。文学创作是以我喜欢的方式(写作,写文字,重构文字,与文字玩耍)来表达我看到的或者想到的且我想表达的世界,并且文学创作的最终目的地是读者,是读它的人群,而这个东西能被人看上,被人读到,被人花时间读完,就是一个传递我的世界的过程,这个传递的过程,最终还是作者与读者的交互,而读者能花时间看完,动脑子想,先不论他们喜欢与否,就已经是实现了我自己很喜欢很认可的一个事情了,就是对人/对社会产生实际的效应。而这个效应,能够满足我更根本的自恋(不仅才能被人看到,且,有很大概率会被人喜爱,喜爱的不是我的好人面具,不是我的温柔温和,而是我这个人独一无二的能力)。这一整个流程,是我从小学开始写空间日志以来到现在的毕生之追求。

而文学研究就与文学创作的路径是完全不同的了,可是由于两个事情都冠以文学之名,就显得好像一样,这么说吧,类似于长得有点像,但是细看又知道一点儿都不像的双胞胎,特别是当双胞胎俩人跟你展现他们的性格,说话方式的时候,就知道,哎呀,这完全是俩人了。那么,文学研究的机制是什么,以我粗浅的认识,就是学者从多个文学文本和理论文本出发,去解析文学文本,最后文学研究的归途依然是书本(文学作品或者是相关领域的论文)。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别的人类的参与。只是自己和很多很多的书和文章的交互,而最后代表思想结晶的论文的落脚点,也并非是读者,而是所研究的书本(补充它),或者是需要以此论文为依据写其他论文的学者。不过,我也会想,这时候论文的归途看似是论文的读者,那也是读者啊,为什么我仍然会觉得论文的归途是作品本身和别的论文呢?因为拿起来这些论文细细品读的人的身份,往往都是要写论文的人,他们不是单纯的想要获取知识经验和真理,获得思考的,甚至是当作消遣的,所谓的读者。读论文的人,往往都是正在撰写论文,并想取其用,将里面的东西放在自己的论文中的人。那么这个过程就是:学者 - 各类书本 - 论文文章 - 书本/学者 - 论文文章 - 书本/论文文章 - 学者 - 书本/论文文章。看,这是一个很少需要人与人交互的过程。


这就是我24年9月以来思考的事情。文学创作和文学论文的区别,这两个有本质的区别。但是我也和Don讨论过,一般习惯文学创作的人是可以做文学研究的,而文学研究者很多都不会做文学创作。这里我也想明白了,因为身份有别,前者是艺术家,艺术家可以依凭ta的阅读基础和经验去做解读,后者是加工零件的匠人(当然匠人也有对知识求索与否,是否有理想与否之分),匠人对不同的零件都有自己的认识和看法,但是往往无法创造出零件本身。艺术家和匠人的区别,就像是文科和理科的区别。

所以,大致理清了这两种东西的运作规律,再加上我对自己不断的认识(就在24年六月我还觉得我讨厌人类呢),以及从我从小的行为习惯和阅读习惯来判断,我知道我更喜欢更认可文学创作,对于文学学术也确实是一般。为什么呢?创作的习惯和思考方式叫我可以做文学解读,但是,由于我对填补文学领域的树枝和对不同理论的交互没什么太大的热情,这就致使我缺乏足够的动力去推进我的博士项目。但是因为我对这两者的区别现在才明白,所以我也没法退出了。即使退出,我相信我也找不到比读文学博士更加适合我的工种,最起码我还是和书本、和很多作家都很近的啊,虽然我暂时无法成为被研究的作家,但是借此机会,研究他们的写作方式,研究书本本身的内涵,如何表达,也对我是很有利的。就像我以前和Don说,每次我做研究做得很上头的时候,都是我创作灵感最多也是写得让我最满意的时候。大概是这些文字给了我灵感和滋养吧。

那么说到这里了,我知道我无法也不想退出读博,我也认识到了文学研究的用处(这些用处也让我心潮澎湃),我也明白了我更喜欢文学创作且虽然对文学研究无热情但是并不排斥,那么我要怎么做呢?

我想我要做的就是分离且融合。分离就是做研究时,要以一个研究者的态度去做,不要以创作者的艺术性的态度去做,也就是说,把研究当成工作,而不是需要被激发的东西。但是让我能做点什么的重点不是分离,而是融合。就是我可以将自己想成是一个创作者在做文学研究,我是来这个领域汲取灵感、素材、技巧,去丰富自己的认识,去开眼看世界的。如果我不做研究的话,我将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思考或者别人的思考或者这个世界的很多规律都已经有人研究并且找到了规律再总结出来,成为了一个可以借鉴使用的知识。当我将自己视为是创作者,而非研究者的时候(这一点也满足了我的身份认同-即我的自恋),我就对很多事情都有了耐心,我就会想:凡事发生姐有利于我。

可是这样的操作有个问题就是,当我以创作者来做研究的时候,我对做学术、写论文就会动力不足,这就导致了我即使因为自己的想法为自己争取到了好几个发表论文的机会,可是由于我缺乏动力,缺乏热情,由于我的拖延,让我无法交稿,最后还是会错失机会,还是没有论文发表。这才是我目前最大的障碍。也许我需要告诉自己,创作者写论文也可以是一种创作,写论文是贴近我喜欢的作家的方式,是去更加理解如何成为一个作家、如何写出这样的作品的方式,当我以创作者的身份但是站在研究的角度上去写完一个论文,那就意味着,我可能已经挖掘到了作家以及他的文本的一个小小的本质。这也会有利于我的创作。我可以把我论文中分析的很多视角,很多观点,融入到以后的创作中。

我也只能这么想,也只能这么去让自己有动力做下去。当然了还有选择真的和自己相关的、我自己真真感兴趣的题目。这个我也做到了。


目前来说,2024年这一年,我其实有在为自己争取机会,发表论文。顺利的话今年也许会有发表,前提是我不要拖延,不要有头无尾。这是我最害怕的。但是在2024年后半年,其实我真正为我的博士项目花时间的部分很少,至少达不到我的标准,或者说距离我的标准差远了。我实在是提不起来精神去做博士,有一段时间。我想如果Don在身边时常监督我给我督促给我反馈的话,我会好很多,而且他都在身边,我的心头大患也解决了,我也没什么可以操心的了。实话说,对Don的想念,对和他团聚的念想,依然每天消耗着我大部分的精力。只是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了现在的习惯,我觉得我的人生一直处于悬浮状态,在加拿大的生活,没有Don,也没什么实感,好像是我独自一人做得一场梦,在这个梦里,我无所事事漫无目的地读博、思考、吃饭、喝水、睡觉、上法语课、做事情, 我始终都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在加拿大的一个人的生活,我的心是缺失的,精神也是缺失的,在这个新大陆,我说我先来看看,他随后就来,一年半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来,而我们任何行动也不能做,或者说,其实是可以做什么的,但是我和他都顾不上做,因为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于是先决定忍忍。我觉得我看上去像个生动的人,其实内里已经变成了“望夫石”。但是说实在的,没有谁不能离开谁,日子都是会照常进行的,只是看怎样生活吧,失明的人得学盲文,缺胳膊少腿的人也要想着怎么装假肢,人就是很会为自己解决问题的,但是大家都知道的,失明前后的人不一样了,装了假肢之后的那个人肯定和没装的时候也不一样了,只不过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如果一味地贪图于过去的美好,那么现在自己正在经历的,和未来,都一定会过不好。但是我做不到这样的豁达,至少对我来说,如果我真的没有了Don,那我不会想着找谁去替代,向前看,我会直接选择没有自己。Don对我来说就是生命一样的存在,生命之光一样的存在,所以我的生命的养分就是他的存在,就是他这个人。支撑我现在在这里继续去做这场梦的,也还是他,就是我始终抱着我们会团聚的希望,我们一定会在新大陆一起看看的希望,即使要离开,我也一定要实现和Don一起看看这个地方,经历一遭,再离开,这个目标。

所以说到这里,24年我对我自己的本质的组成依然没有变化,组成我的事物依然是:党琛(百分之85),写作(百分之10),其他的爱好和喜欢的人(比如爸爸妈妈弟弟,几个朋友,做饭和一点点运动 - 希望2025年我真的可以爱上运动吧)。


我24年的一大变化除了对很多事情不关心,承认存在即合理之外,还在一直做说出自己的想法的训练。因为我发现在这里遇到的人都是曾经他们所处环境的强者,而如果我一味地示弱,唯唯诺诺,也得不到尊重。因为强者之间需要的是碰撞,而不是互相抚慰。

这里的朋友们都比较现实,内耗的也不多,注意力基本上都在自己身上,这也让我觉得很舒服。

那我现在对人的喜好变了,也因此对加拿大的看法也变了。我以前喜欢酷酷的有个性的强势的人,对没有个性按部就班的老实人会有些嫌弃,这就导致了我的生活中经常有有毒的人出现。而现在,我更喜欢善良温和踏踏实实矜矜业业生活的人,这些人虽然很平凡,但是都有着自己的小日子,不会危害别人,只会想着怎么过好自己的生活,对别人也会更好。这就导致我确实是真的喜欢上了加拿大这样一个温和的但是并不强势且没有存在感的国家。这里的人民虽然没有什么张扬的个性,但是都是勤勤恳恳过自己日子的人。能把自己日子过好,那么这个地方就也会更平和。就像古语说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我确实变得实际了很多很多,现在基本上不会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即使思考也不会想那些跟我自己的阶层和世界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想这个的难度,可能比我家猫咪想Don每天在干嘛还要难。所以还是踏实过自己的日子,一边抱有Don总会过来的希望,一边过好自己在这里没有什么实感的人生。人家都说疫情三年像是被偷走的三年,我觉得我和Don分开的时间对我来说才像是被偷走的时间,直到我们团聚的时候,才能真正有实感的活着。

然而,人生苦短,我们分开的这几年放眼看的话,也只能很短暂的时间,没有实感的独处的日子,也不失为一种人生体验吧。所以可以总结为,我在与自己的情绪作斗争,也是与等待的状态作斗争。


关于我的学业,24年中途有一段时间让我对学术没有敬畏心,可能也像是触底反弹。后来我觉着不对劲,我这么散漫和随意一定会遭到反噬,于是在10月的时候给自己写了小纸条,告诉自己:你可以热情不足,但是不能对学术没有敬畏之心,只要在做着,就要好好完成,好好做,这是你的工作,是你的事业。于是我赶快调整自己的状态,开始看书。虽然也没看多少,似乎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写小红书和上法语课上。九月到12月,晚睡晚起,白天看一会儿书就得备课补课,就又要写东西,实在是有些主次颠倒了。希望今年对待博士能再认真一点,少花点时间给教法语课,多花点时间给写论文和创作(但是我刚才忘了说,创作其实也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因为有人看这件事就很难实现,需要漫长的实践和等待)。

由于我五月底开始教法语小课,在6-8月攒了不少钱,但是代价就是回家后也没有时间好好陪父母和朋友,几乎白天都在补课了。其实还有点愧疚,毕竟回家的时间就那么点儿。今年回去时候一定不要再这样了,要好好协调好上课,多点时间陪爸爸妈妈。 但是由于我开始有了固定的零花钱,第一次也体会到了经济独立的滋味,教课以后和爸妈要钱就变少了,有时候要钱只是想起来我爸是个大领导,竟然对我这么抠搜,让我以前过得那么难受,我就觉得不开心,就和爸妈有时候要个几千块钱。对了,24年我还体会到的就是,要大方展示自己的坏情绪,和别人快速说出你的底线和边界,这样的话别人就会迅速理解并且尊重你。我以前隐忍惯了,就会让爸妈觉得我好欺负,让别人觉得我好欺负,不能再这样了。而且谁都没有义务要求我做什么! 因为自己赚了外块,我的消费水平直线提升,用Don的话来说,我变成了“中产”。我买了很多lululemon,也经常出去外食,去超市买东西也很随意,实现了所谓的日常开支的自由。但是我很没有安全感,到现在,因为有了自己的事情,我的收入明显变少了,从以前的一个月一万五,到了现在的一个月五千,如果还是延续那样的想买就买的习惯,那我的收入很快无法支付自己的欲望。我现在在想哪个我需要,哪个不需要,不需要的就别花钱,告诉自己要节制,因为我现在还是太不稳定了,这样的收入水平随时都有可能结束。但是之前那些年真的是太忍了,以至于我有了自己的钱以后就开始大手大脚。新的一年希望自己可以控制花钱的欲望,控制消费水平,如果不控制,那就要多赚钱,可是显然,我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赚钱是眼前的爽快,但是那些事情,比如写好博士论文,发论文,发我自己的创作,都是为我自己真正认可的人生打基础的事情,基础打好了,我之后自然也会稳定地有不低的收入,至少可以养活得起我和Don两个人还有nananico的日常开销。

关于运动。24年一整年都没有严肃对待运动,导致体重一直都在57kg-58kg之间徘徊。其实在这之前是有到56kg,甚至是55kg的。55的时候是因为当时顾不上吃午饭,但是因为不运动,很快就又胖了。 运动瘦身是具有延迟性的,我只要坚持就好了。

25年的目标是,可以坚持每天运动,或者是一周运动6天,其中一天休息。目前的计划是,想跟着T25的操,跳三轮。第一轮Alpha阶段,是有氧阶段,建立身体基础,提高心肺,降低体脂的阶段。这个阶段需要五周的时间。第二轮第三轮也是五周,所以差不多一个流程需要三个月。第二轮是肌肉训练,第三轮是强化下肢力量和混合有氧的训练。跟完这一套高强度的操身体会有质的改变。我一定要坚持做完,因为每天只需要25分钟,再怎么累,咬咬牙也就坚持下来了,也就25分钟。然后我会挑三天去路跑6km,跑步一个小时。

一个是想要好好减肥到一百斤,消除我多余的脂肪,让身体更轻盈,毕竟我还没见过没有多余脂肪的我的样子!另一个是,我真的很想很想坚持下来,培养一个新习惯,让我对自己有全新的认识,让一直陷入自恋自卑的旧情绪的我自己,有所更新。

另外就是,Don说得很多,悲观往往发现的是本质,而乐观才能做事情。我25年的愿望就是,做一个“盲目乐观”、能真正做点事情(希望能有1-2篇学术论文和文学创作作品发表,通过博士资格考并且开始撰写论文)、有毅力的每天坚持运动的人!当然啦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我可以持续稳定地有额外的收入,我的学生们可以考过TCF canada B2. 但是不能控制的事情当然还是,希望和Don和猫咪能在加拿大团聚!以及Don能赚到可以让他生活得不错的钱不管是创业还是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