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总结:学会慢慢沉淀下来做事情

Posted by kaier on January 16, 2026

今天是2026年第一天。我站在这一天去回看刚刚过去的2025,心里是平静的。按理说,或许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写总结。因为对我来说一年真的结束大概是暑假开始的时候,可能是6月底吧。但是既然公元年是这样算的,日期也从2025变成了2026,那还是应该写写总结。

2025年对我来说是意义重大的一年,不论是个人成长、自我实现,还是心态,或者是与他人的关系上,我都感觉到了某种变化。六分之五是29岁,六分之一是30岁。这一年我平静了很多,面对变化、面对意外都觉得没什么了。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是要做到乐观向上的生活,在自己的夹缝里争取到好的日子,就是最好的。可能缘由在两件事:一件是我们亲手撤销了自己期盼已久的签证,一件是11月接二连三遇到床虫、猫咪生病、哥哥生病。人生就这样被床虫分成了两半,就像哥哥说的:遇到床虫前,和遇到床虫后。9月底我们的小房子遭遇了床虫,不知道怎么就进到了房间里。然后在11月开始大爆发,哥哥每天被咬得睡不着,全身上下都要裹上衣服才能睡,白天和我说视频一直说被咬得满身都是包对人生绝望了,之后哥哥就开始干自己的事,留下我一个人焦虑到不行。然后我们找了专业的除虫公司,除了两次虫,分别带着猫咪们在酒店里住了三四天,加起来一共开销将近一万块。真是什么事情都赶上了。

那我也可以加一个:在遇到IRCC前,和遇到IRCC后。哥哥永居卡的安全调查还是在进行中,已经持续了18个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每一次我看到我和哥哥还在巴黎时期的照片都觉得很美好很感慨。转眼看看现在的自己,沧桑了不少,倒是也坚毅了冷静了不少。


25年1月,我翻译的第一本书《女性之间的隐秘战争》出版了。是由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还获得了年度最佳图书。对于这本书,我并不喜欢,但是也不讨厌,只是淡淡的。这是我的第一个能够翻译图书的机会,得到了,自然要好好对待。我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翻译它的。我深知,能够有第一本译著出版,那么一定能够继续有其他的书,或许可以翻译到我喜欢的作家。对于艺术家来说,第一个作品能够面世是很重要的;对于译者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

第一本书的出版,给我带来了几个机会,有出版社编辑找我翻译两本书,虽然试译都未能通过。还有一本是合作过的翻译公司找我,叫我尝试凡尔纳的小说,我在国内外平台上搜了能够翻译的那些书哪个评分更好,最终选择了《神秘岛》。其实我对这本书的感情起初也是淡淡的。既然能够翻译法国文学名著,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便参与了试译。一个月后,出版社终于确定了我来做译者,我知道这个选择也并不顺利,因为图书公司再次发出了招募译者的启示,选了我之后很快就又撤掉了。可能是他们并不十分满意我的翻译,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更好的吧。但是无论怎么说,我还是有了这次机会。是凡尔纳,是神秘岛,是法国名著,是给青少年看的,没那么“上档次”,但是我有了这样一次机会,没关系,只要能翻译书就好。

抱着这样的心情,我起初很敷衍地翻着,几乎是在截止日期的前三四天才开始赶稿,多亏了AI的帮助,我才能准时交稿。然而,书翻到一半,我也看得逐渐入迷,知晓了为什么凡尔纳的青少年科幻小说能成为经典。这本书的内容简单、纯粹,宣传的是人的美德,故事流畅,每一处善良都来得恰到好处,每一个人物都有各自的缺点,却又在相互扶持的基础上建立起来我们期许的真善美,期间因为是荒岛求生,又不乏对大自然的想象,不止有想象,还有真实的各类自然景观,人与自然复杂的和谐关系镶嵌其中,我一边读也在一边思考。除却内容,这本书的法文读起来也优美简单、朗朗上口。对于青少年文学来说,它无疑是一部满分作品。

因此,翻译到中段的时候,我开始十分认真地对待,早一些翻译,早一些核对,看到最后竟然感到这本书的内容是那么的伟大。因为看了太多揭示人性的恶的书,这样单纯美好的只有简单的互帮互助的书,在我看来实在是像清新的泉水一样沁人心脾。 然后在年末的时候,我看到了加缪的图书找译者,于是在Don的劝说下我一口气试译了四本书,最后让我翻译局外人、鼠疫和卡利古拉,但是不幸的是,局外人被挤掉了,所以还是这两本。不过我也很开心。得知通过的那天晚上是凌晨,我当时激动得跳脚转圈,直接给Don打过去视频电话。什么都顾不得了。


今年又是独处很多的一年。Don依然没能来到加拿大。他在巴黎创业,我在加拿大继续读书。但是我们俩的异国恋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2月我去巴黎住了两周,五月到六月,七月到九月我和Don一直呆在一起,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底我又去了巴黎。算起来,应该是有六个月都在一起,只是来回折腾,我们俩人都没有固定的住所。

我有时候会陷入他的签证什么时候能下来的焦虑中,有时候又觉得肯定没有问题,很快会有结果的。25年1月7号左右的时候,我们的伴侣工签下来了,我们都很激动,但是因为永居是以单身身份申请的,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几次询问过律师,只能忍痛撤销,安心等待永居了。现在已经是26年1月12日,你说,明年的现在我写年终总结的时候,会写上Don的安全调查已经通过了吗?这件事之后,我觉得受到了一些震荡,我想着,可能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包括你亲手取消你最想要的东西。

没有来到加拿大,我们两人都像半个人一样的生活。我很羡慕所有能和伴侣在一起有稳定住所的人,也很羡慕能够非常享受独居生活的单身,只是我有了Don就已经无法再尽情享受一个人的日子了,心里有牵挂,而对比之下两人一起的日子确实在身心方面都更为愉悦与畅快,只要和他在一起,似乎什么都无所谓了。那我们再耐心等等,总会见到破晓、见到曙光。再在一起后就再也不要分开了!


然而我已经逐渐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独处的状态。在这个房间,静下心来,写点东西,思索,为自己做点什么,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够真的让自己完全安静下来,什么都不想的伸展和思考吧。独处的生活就像是玻璃窗外空旷的用粗盐粒洗刷过的大马路。我觉得我自己很像是转头就能看到的那只马路。就是这么伫立着,延伸到不知道哪里,阳光雨雪和云雾都会接连降落在这里,但是最后它的姿态只会是寂静蔓延再寂静伫立的白花花的路面。不会改变,再多的车与行人都没法改变,而没有人与车的时候才是它的常态。它是浪漫的,因为它承接了各式各样的人间事物。它也是无聊的孤独的,大部分时候,这条马路,也只有它自己。也许这才是它的底色吧。

我想我就是这一条马路。

曾经我觉得我像是窗外的枫树,很挺立很有风骨,但是我怎么会是树呢?我是马路,也只能是马路。

我用“马路”来定义目前的自己,并非是一时兴起。我被很多东西压着,并且越压越平,越压越结实。刚修好的路容易沾上沥青石子儿,而年岁越长,它就越好走。马路很无聊,你看它,没什么变化,只是在灰色与白色之间变化,也不会吸引到别人,大家看到马路,走在上面,即使不曾离开,也都不会意识到这是条马路。我慢慢发觉我也是个无聊的人,可以说是无趣的、让人察觉不到的人。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诸如看电影看电视的爱好(喜欢看电影但是看得也并不多),我也不会一到节假日就四处旅行看世界,我甚至觉得旅游没多大意思,我不喜欢参加任何多人的娱乐活动,音乐会也听得很少,我的文娱生活少得可怜,不是因为我没有条件,是我似乎真的没有兴趣。我不会自己发现好玩的好看的,而喜欢看的玩的也都是相似的主题。只有在Don和朋友推荐我点什么我跟她们一起看或者玩耍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也会很喜欢我没接触过的东西。比如说,25年我沉迷《鱿鱼游戏》、《BangDream系列》的mygo和ave mujica、看了Bilibili系列,好看到想给这个动漫写论文。我自己还看了甜宠剧,11月和12月的时候疯狂着迷,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刷里面的演员。

但是话说回来,我不喜欢给别人推荐,因为我知道我做的其实没什么意思,不会有趣到让人有共鸣。在朋友们四处游玩,不断学习的时候,我依然是待在自己的生活小圈子里日复一日的做着相同的事情。我唯一会主动的娱乐活动就是出去看一场电影,出去散散步,出去吃个饭,顺便去超市逛逛。这是住在哪里都可以实现的活动。所以我住在哪里,我活动的范围就会局限在哪里。无论在多伦多、巴黎还是老家,只要我居住过的地方我都会找出几条我自己觉得舒适的路线,这条线往往是可以吃辣的食物、买到好喝的咖啡、有个小公园或者有树木、有一到两个超市。我的世界似乎很小很小,总结起来无非是七八条固定出行路线,必须要有食物,有大自然。这么想想,是挺无聊的。


在今年之前,我以为我是个文娱爱好丰富,喜欢出行和探索城市的人。其实想想,巴黎作为我待过的唯一的特大城市,我对它的探索也仅限于前几个月,后来的每一条路线都是次数上的重复叠加了。也许我是活得更像我自己了吧。我不再用那些我不太喜欢的事情装扮自己了。曾经我想人觉得我有趣,对世界充满好奇心,不想让人觉得我无聊。现在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了,无聊也没什么的,这只是一种生活方式。而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看世界的方式。

但是我也不得不想,是不是因为我的生活本质上是不稳定的,比如我每年都会在多伦多-巴黎-老家之间跑几趟,每个地方都没有固定的稳定的感觉,这几年经受了太多次的离别,所以精神上的游离和漂泊,使我格外在意生活上的秩序感?每当换一个新的地方,我都会想着让自己落地,然后稍微远距离一点的挪动都不想再有。

喜欢出行,是因为心里有安居之地,我抵触外出,对探索外物也没有什么兴趣,大概也是因为心里一直在有外物的冲击吧。

但是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多年来我都喜欢一种类似的食物、几个类似的路线这类的事情,还有为什么我写作不会完全的虚构而总要半虚构。我想大概因为我确实是一个无聊的人。而我需要用三十年的时间去承认我的无聊。我记得去年我承认自己自恋。今年我承认自己无聊。不知道明年会承认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越来越发现我性格中潜藏得很多东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只有漫长的时间才能告诉我答案。

美国华裔导演赵婷说得很对,她在金球奖获奖发言时说:做艺术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会变得足够脆弱,让我们自己能够被看见,让我们自己能向世界敞开,即使是不完美的地方,即使是羞耻的地方,要看到自己、接受自己。

其实不仅是艺术家,所有人都是。但是艺术家是特别需要这样的,因为好的艺术作品往往说的都是难以在现实生活中大肆宣扬的东西,是隐藏在生活背后的微弱的事物,需要足够脆弱和敏感才能发现它们、再将其感悟和呈现出来。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脆弱,但是每个人确实需要认识脆弱、接受脆弱,从而才能更敞亮地活着。

我也在逐渐去发现自己的脆弱的过程中。比如说去年的自恋,今年的无聊。这些东西在过去的我来说,或者对他人来说,都是不好的品质,像是一个短板一样的存在,如果真的展现出来就是一种脆弱的揭示了。特别是无聊。一个无聊的人,往往是不被人喜欢的。我以前最怕被人评价为“无聊”或者是“无趣”。


说了这么多,从我觉得自己像马路,到我觉得我自己是无聊的人,我已经在接纳我这样的特点了。这个发现也说明了为什么我十几岁后就没有可以一起出去玩闹的伙伴,基本上都是一起去咖啡馆坐坐聊聊天,一起吃饭聊聊天,在街上散步这样的行动了。因为我对其他活动不太感兴趣,吃东西聊天走路就已经够了对我来说。所以大家和我的娱乐活动基本上也只限于此,我不会玩,也不爱玩,因为我觉得“玩”没什么意思。

那我觉得有意思的是什么?对于户外活动,就是上面提到的逛超市、散步、吃饭、喝咖啡,还有跑步,但是我这一年还是没有真正爱上跑步,只是开始喜欢了,还没有能养成习惯。我也非常喜欢徒步,可能也会喜欢露营。但是这些事情,都是只能和很熟悉很亲密的人一起做的,所以大概也只能和哥哥一起做,和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做。室内活动那就不少了:主要是工作,教课、看书、写东西、思考些有的没得,我很喜欢做这些,如果说叫我出去旅行,我更愿意做这些;然后除却工作就是做饭、吃饭、逛网上中超和刷一刷小红书。新年我希望把小红书的使用频率降下来,只在发东西的时候再用。

总结下来,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其实是…智力活动?和能将身体与自然相结合的户外运动?

我觉得观察身边的人事物,思考我生活过的环境和景观,要比外出旅行更有意思。旅行时我看了几天就乏了,而且总是能在这些地方里与我去过的地方找到相同点。我觉得在家看书或者看一部自己想看的电影,比去看音乐会等更有意思,我现在感觉这些地方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社交场合,不是说和别人社交,而是一种展示“我是这样的人”的方式。只要暴露在外界,就会有表演和装扮。而我现在会在我没有必要装扮的时候不去装扮,需要装扮的时候再好好十二分去装扮。

承认自己无聊也没有那么困难。本质上是,我还在做着我真正认同和认可的事情。承认无聊,承认无趣的勇气,大概是因为我一直在努力创造自己认可的核心吧。


但是2025年我也去了几个地方。四月份和室友们去了花瓶岛,看了休伦湖。我还是喜欢安大略湖,更像地中海,也有它自己的风貌,热闹很多。那时候安大略北部还处于冬末初春的时节,车一路往北开,一路就显得清澈与辽阔,甚至是荒芜。我很喜欢高纬度的北国风光。这让我觉得回到了远古时期人类的居所,非常的纯净。如果你的身体已经见过这么纯净的世界了,还能离开这种纯净吗?不知道北欧、西藏这些地方,是不是也是一样的纯净?

我每天都盼望着和Don一起大口呼吸零下二十度的寒风,晒着蓝到掐出水来的天。

六月底七月初的时候和闫泓去了清迈。这是我们第一次去东南亚,也是我第一次去东南亚。清迈是一个很闲适的可以把时间无限拉长的地方,有很多很多的咖啡馆,这里的日子可以慢下来。我们作为中国人,也第一次享受了一番被优待的感觉。这里到处都配着中文翻译,服务行业的人多少都会讲几句中文,而我在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谦卑”,客客气气地为客人们提供一个与本地的真实生活完美隔绝的舒服空间。

我们生活在一个精心装扮好的设计的热带乌托邦,从咖啡馆到酒店再到餐馆到街道和商场,甚至是快车司机都非常体面整洁,每一个场所我们都是被暗中规划好的,所以能接触到的也是被精心排布好的地方。而当地人的生活则是另一番景象,身为游客的我们是看不到的。如果就清迈来说,可能是稻田,榴莲,农民们,做点小本生意的市民们吧。我想清迈城内已经被市场化的差不多了,如果想发现当地人生活,还是需要开着车进入更小的村镇。

我们那天无意中进入了一条有点破旧的小街,遇到了一家榴莲摊贩,两个孩子在卖榴莲,母亲熬榴莲酱,父亲背着大篓子刚刚采摘完榴莲回来。由于清迈地处热带,这个房子被分隔成了两块,一块用来加工榴莲,一块用推拉门隔开,配着空调,小木桌和坐垫,供旅客享用新鲜榴莲。

我们俩坐在这里小憩片刻,吃完榴莲,就去了集市,出门的时候我刚好看到在那个做榴莲酱的妇女,还有坐在炉子边喝茶水的中年男人,他们的皮肤粗糙,皱纹也很深,肤色是经年累月晒过后的黑红色。刚刚务农回来喝着点茶水的沉默寡言的父亲与做家务活的妇女,即使是在赤道附近的清迈,却也让我这个作为“外地来的享受特权的精心打扮的”旅客,顿时像是回到了家乡的麦田边,想起来了我的父辈们。除却这些人,还有开着书店的叔叔阿姨,书店的常客就是本地的文化人,他们看上去很像上世纪九十年代、侯孝贤镜头下的角色,热带里穿着亚麻衬衫梳妆齐整的爱阅读的人。

在清迈,游客与居民之间确实是生活在不同的空间。我们享受着比富裕地区还要好的咖啡、餐馆和住宿,一场又一场的音乐会,还有众多给都市运动爱好者准备的户外活动,他们精心打扮,每个场合都会穿上不同的衣服,展现出适当的气质,好在相机下和自己的人生里添加一个地理标记。

当然也有其他别的群体。在这里,你也可以做任何样子的人,唯独不要做焦虑的人,不要去赶着做什么。热带的空气会让一切思想都被搁置,变得沉重地轻快着。


2025年的夏天是很开心的夏天。除却去了清迈,还有在家待了足足两个月。我们的小城开了好几家咖啡馆,吃吃喝喝的也很丰富,足以满足我的日常所需。我经常去顺芝的咖啡馆,很好喝,特别是菠萝冰美式,哥哥也是喝了那一杯咖啡,才发觉果味冰美式怎么这么好喝,从此就每天都想喝了。我会给哥哥买瑞幸的果味冰美式,顺芝的咖啡每天喝还是有些贵了。家乡的咖啡馆们不知道会开多久,总觉得这是一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东西,如果无法长期很好地盈利,总是很难真的是做起来。即使店主并不缺这些钱,只是开着开心,但是如果长期没有足够好足够多的反馈的话,心劲儿也会慢慢被消磨。希望家乡新兴的年轻小店都可以开下去,这样我会多很多分喜欢。

今年更喜欢家乡了,除却有了咖啡馆,我想还有因为爸爸对我的态度转变了很多。在家的时候,他并不像以前一样完全无视我说的话,2025年夏天他变得对我尊重了很多,会去楼道抽烟,也不会非要带我去外面应酬,见这个人见那个人了。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在的时候我不让他们抽烟。再加上甜甜姐也一直很照顾我,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很有爱的。也许是暑假过得很惬意,我都改签了两次,最后八月二十号才回去。我突然意识到有人说,如果家里足够好的话,谁会想离开呢?可能现在就是我的心境吧。我从小极力想要离开我的家,也许并不是因为我的志向多远大,想跑得多远。可能仅仅是因为我觉得不舒服,我感到不适,我想要在一个到新的地方,由我自己把控的地方,舒服地活着。我想根本原因也在于,我的父亲并不靠谱,或者说,根本就靠不住。

25年我还是做了一件傻事,就是误以为父亲对我态度的转变是真的转变了,我找他要了资金,来支持我们创业。事实上我从小的预感真的没有错:父亲不可靠,靠不住,我只能靠自己给我寻求一个更好的世界。在父亲答应我们投资后,这个款项变更了有七八次,我和他大吵了两次,把我心里觉得他完全靠不住的话都说出来了,对他也有了很大的伤害,但是回过头来想想,父亲对我的伤害并不是这么点儿,是从小到大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伤害,我心里就会觉得没那么有罪恶感了。到现在,大吵大闹过几次后,我已经被父亲弄得很疲惫,我和Don两人也决定以父亲喜欢的方式去对他,因为目前来说他还是我们唯一能指望的人,只要不触碰底线,我们都还是可以商量。

我有时候会感叹我的父亲的自私,他的极度自私影响了他身边的所有人,特别是我和母亲,现在还有哥哥,肯定还有弟弟。但是他的极度自私保全了他自己,让他有极度舒服的生活,也让他有了他本身的出身可能根本做不到的成就。所以我们的家庭都在享受着他的自私带来的苦果与甘甜,这个甘甜是很多人都无法享受的,但是有甜就会伴随着对精神与身体极为不好的苦果。我们家族得到的甘甜是以父亲的极度自私为基础的,因此这一甘甜始终是脆弱的,一旦影响到了父亲,我们的甜就成了苦。我们没办法像健康的好条件的家庭一样,只享受而不吃苦/父亲如此爱他自己,如此自私,甚至叫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他自私得非常真实,即使是遮掩,也是一种真实的自私。他爱你也爱得非常自私,他只想那些事情能围着他转,对他有利。

25年年末,我彻底意识到这个事情,意识到了他的真相,于是我心里默默许愿,等我和Don度过这一个关卡,我们以后再也不要靠父亲了。这也解开了我为什么这么热爱家乡,又一直在寻求出走、想要不停离开家的困惑。明明我是个恋家的人,明明我与父母亲的感情都很好,为什么我一味地要离开呢?为什么我从小潜意识里就不要靠父亲找工作呢,明明大家都在让他找工作,他也很乐意。因为啊,我的父亲不可能真的帮我,不可能是站在真心对我好的角度上帮助我,他帮助我只是想让他更好。而且如果我不够好,是要爸爸帮忙的,他也会看不起我。

我拥有看似很好的条件,但是却什么都不能用。这就是我的家庭,也只能这样。所以我需要好好独立起来,去应付好自己的人生,和哥哥两个人应付好我们的家庭。

甜甜姐问我为什么不回去?她看到的更多的是好的地方,而我坚持我自己的人生,坚持我的选择,也必然有一些原因。

这就是我的家庭。我剥离开美好的幻想,有时候也时常被这幻想所骗,可是这就是我的家庭,我只能接受它,我不能埋冤它,我无法选择,但是我可以离开,或许抱着很渺小的希望,给它一点点改变。人不能埋冤属于它的命运,更何况这本就不是自己后天的行为所影响的。所以我现在一直在做的,就是想让自己现在或者往后的生活,不被别人影响,只能是我自己和哥哥主宰和控制。


话说回来,家乡还是很好的,特别是和哥哥两个人慢下来,可以享受两个人的“小日子”的时候。

我喜欢和哥哥和弟弟三个人开着电动车在家乡转悠,喜欢家乡的大小。和哥哥在一起的可以慢下来的时光,我需要掐着指头好好算计,一边舍不得,想要好好珍惜,一边又带着时间总会流逝的感伤。因为和哥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闲适地生活,只是去关注生活本身了。我们两人都活得太飘了。可以是不落地的飘,满脑子都是理想与伟人。也可以是飘零的飘。我们俩从23年秋天我去了加拿大以来长期分居两地,都过着一种临时的无根的生活。我和哥哥可以一起飘着,一起飘着就是有根的。我们俩在家乡的咖啡店一起干活,一起去吃螺蛳粉摊子,我坐在哥哥电动车的后座上,紧紧抱住哥哥的小肚子,然后感受阳光和树荫轻抚我们的额头,感受家乡夜晚凉爽微热的风。我知道这个电动车上的哥哥不是一种永恒的姿态,于是便更加珍惜了。

还有一个好的地方是夏天带朋友们去看了看我的家乡。

我现在能够更直接地接纳自己过去觉得很羞耻的事情了。

我以前会因为自己是山西小城的人而羞耻,并不想带别人来我的家乡参观。但是这个夏天带两个朋友来家乡,她们不一定很喜欢,但是我一定是不羞耻的、是很有归属感地向她们介绍的。家乡的奥特莱斯、小公园、小饭店,还有古建筑,大学城,这些陪伴我长大的东西,我现在都引以为傲。我知道对于我们这样的地方,能够多年来坚持做一道菜,坚持维护并不赚钱的建筑,做成很大的商场,是多么不容易。


还有我可以想到以后或许会和哥哥回国呢,前提是我能找到北京大学这类学校的教职。我为什么可以接受这个呢?一方面是我心里很清楚在国外是很难找到我想要找的助理教授的职位的,是很难真的变成我想成为的那个身份,然后去做学术。我不追求多稳定,因为也无法预知我四十岁五十岁的人生是怎样的,稳定是一个不稳定的概念,它可以随时被建立稳定的人取消。所以我只想去体验一下。

要我说真正的稳定还是自己有足够的钱,比如说有个几千万这样子够躺平一辈子的存款,怎么样都不怕不稳定了。追求稳定,还是因为赚不到足够多的钱,所以才需要体制去保障。是啊,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赚不到那么多钱。我觉得我和哥哥现在做各种尝试想赚钱,就是因为想要为自己的人生争取一种相对绝对的自由。稳定和体面的工作,在制度没有问题的时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一旦出了问题,稳定的概念可以随时被改写。有了稳定,也很快就会进入温水煮青蛙的状态。不过我和哥哥说,如果我们还是不能真的赚到很多钱,那还是去做个稳定的工作吧,有时候自以为的坚持和正确可能只是自以为。但是这个在实践后才知道结果。

跑远了,至于我为什么确实很想去大学做文学教授,还是因为这是我个人真正认可的一种价值所在。我喜欢写论文,也挺喜欢教课,干了很多年,从小也都想做,所以还是想去体验一下。其实我最想做的还是文学创作,可以写小说写散文,成为作家,但是越来越觉得这个事情对于我这样没有足够资金的支持的人来说,需要心无旁骛的意志力和定力,需要很长的磨练,才能以很小的几率做到。所以现在的我来说还是要做一些不难实现的东西。成为作家没有年龄限制,但是读博、写论文、做教授,这些需要进入一个行业的工作,是有的。那么,如果现在无法为成为作家努力,退而求其次为成为教授努力,能在中国的高平台去做几年,也不失为一种体验了。

另一方面,在中国如果可以做到比较尖端的位置,确实机会会更多,也更有优待,这是其次了;主要是我变得不像以前一样那么害怕回国了,我也对人情世故没那么在乎了,感觉都是游戏,以及我在外走了一遭才能变得不害怕回去,才能知道以怎样的身份和位置回去是好的。所以最后如果能以人才的身份回去,我和哥哥都会过上不错的生活的。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在乎。只要能在这个行业,能和哥哥过好日子,我就满足了。

回国在以前的我来说是绝对不会考虑的。现在也不是首选,我心里很清楚,如果哥哥能来到加拿大,我可能就会非常满足地想和哥哥在这个平和没有太大个性但是最够安全的国家了此一生了。如果能在多伦多有教职就好了,这是天方夜谭了。

我还是很喜欢加拿大,喜欢这里的人和风景,喜欢这里的春夏秋冬,喜欢这里大家相对平静简单的生活,高纬度地区的寂静与孤独,这里可以激发我的很多思绪和灵感。我还是喜欢这里。哥哥一定也会喜欢这里,我得等到哥哥来。


2025年应该是我好好跑步的元年。还是被哥哥激发了,所以二月、三月、四月有好好跑,五月也差不多,六月七月半荒废但是也会跑,八月完全荒废,根本没怎么跑,九月半荒废,十月十一月好好跑了,十二月完全没跑。所以算一下,应该是好好跑了五个月半月的样子,我的维度变小了,体重掉了两斤。跑步期间也是我想法很活跃,可持续的精力比较充沛的时候。所以希望今年可以保持。能不能每个月跑100km?就是每周25,然后如果好的话到120甚至150呢?

跑步期间,我正在博资考的笔试。2025年前半年通过了博资考,这是对于博士生来说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口试不尽人意,和笔试中展现出来的样子差距不小,但是我的问题就是嘴跟不上脑子和手,说出来的少之又少,但是一旦开始写了就能写很多。博资考结束的那天Zoe给我送了花,我们一起吃烤肉。那天阳关很好,春天快来了,树木发了绿色的嫩芽。Zoe是我2025年很大的一个收获,我们两个相遇在24年冬天,但是25年我们在多伦多彼此陪伴,给对方鼓励,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幸运和支撑。对了,说到这里,我的高三很好的朋友和同学小一(还有她的老公)在25年9月也来到了多伦多,这里更有家的感觉了!其实今年在博士论文上没有什么进展,写博士论文也一直不是我的核心任何,说实话可能我是本末倒置了。本来应该是在25年秋冬天没有其他事情的时候好好准备的,但是也没有。

关于2025年,我其实写了一些小论文。交了很多个proposition,被拒绝了一半,接收了一半。是哥哥和我说有合适的就投稿!春天写了26年会发表的一篇文章,这是我24年的colloque的communication。然后秋天写了一篇gallant的,至今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行不行,9月几乎是埋头写了一个月;11月写了一篇高行健的,12月写了一篇kim thuy的。今年一共写了四篇double reviewed的论文,争取到了26年交稿的三个机会,一个是给voix plurielle的,相当于加拿大境内很好的期刊,一个是book chapiter,还有一个是fixxion的文章,这个期刊是当代法国文学的顶刊。

在翻译上,翻译完了凡尔纳,争取到了翻译加缪的机会。也尝试翻译了其他两本,都没有被选中。但是我能够翻译我最爱的加缪,已经很知足了!

在教课上,带出了一个B2,带着两个零基础小班,keke和charli的小班现在已经b1了,也许能在26年6月前考出来b2。Qi Kai Tina Vivi和Will的五人小班我真的非常喜欢,大家都是很纯粹地喜欢学法语这门语言,也许有人是为了考试,但是都是在好好打基础、好好练习着口语写作,真的把它当成一门文化来学,而不是当成达成目的的工具。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应该能在26年12月左右达到b2吧。

除此之外,我想还有一个变化,就是不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了,所以也写不出来情感非常充沛的东西了,唉。但是这样很好的一点是,开始什么事情变得没有那么难了。12月和哥哥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月,似乎又找回了对做饭的热情。我似乎慢慢忘记了做饭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件很减压的事情了。我现在又想好好对待做饭,好好花时间去做点什么,哪怕是为自己吃点什么。这样也会觉得很开心、很放松。

对,还有一点很重要的事情忘记说,就是我在夏天的时候清扫了自己的朋友圈子,和多年发小解开了我的心结,也告别了一些本来就是因为特定的原因才变得好才聚在一起的人。现在我的朋友圈子都是可爱的、温和的、友善的、会为他人着想的、有素质的人了!我现在也学会了怎么和强势的人相处,这样的人基本上就是他们对强,你要以双倍的方式还回去,这样他们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

我也做了健康的尝试,总的来说,还是失败了,最后还是会变成两点睡。但是我会在26年努力改变!


第二次整理这篇文章,发现没有写我的nana和nico。nana和nico在25年整体都不错,nana4岁了,nico也4岁了。nico在11月生了病,脖子下长了青春痘,因为Nico吃得太快了,我买了塑料做的慢食碗,Nico用久了,下巴上的油脂聚集在了一起,就有了皮肤炎;nana耳朵后面毛秃了,但是在慢慢长,我严重怀疑是因为我不在nana身边,她焦虑了,因为我在的话,她的毛就慢慢长起来了!他俩精神都很好,就是25年大概是给猫咪看病花钱最多的一年了。

整体来说,2025年是沉淀的一年,也是经常感到浮躁的一年,没有那么勤奋,但是也并不十分懒惰,我对自己的满意度打分的话,可能是8分。就是16/20的样子。

最后的祈愿:哥哥2026年可以来到加拿大。我在2026年可以真的勤奋一点,能早睡早起,养成健康的作息,养成跑步的习惯,真的能一个周跑20-25km。我和哥哥都能赚到钱。特别是我们的网站能实现质变!身体健康!我能写一篇AHCI文章、一篇C刊。

加油!世界是我们的,我们的人生是我们的。坚持过这几年,就好了。

开始于2026年1月1日,结束于2026年1月16日